近期,债市波动加大带动发行利率上行,多家银行推迟原定发债计划。截至11月19日,10月30日以来已有中国工商银行、上海浦东发展银行、兴业银行、郑州银行、湖北银行、江苏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等7家银行推迟或取消发债,涉及规模至少800亿元,计入浦发银行不超过100亿元超额增发后最高可达900亿元。
业内人士指出,本轮集中推迟是债市波动加剧、发行利率抬升与银行自身资本负债节奏共同作用的结果,属于发行时点的后移而非融资计划终止;对于资本垫较薄的中小机构,等待窗口则更为有限。
七家银行集中调整
从公告时间线看,本轮调整自10月末延续至11月中下旬,覆盖国有大行、股份行、城商行、农商行等多类型机构。
最早的是工商银行。该行10月29日披露发行文件,拟定于2026年11月3日簿记发行200亿元无固定期限资本债券。但在11月2日,工行发布推迟发行公告。
进入11月中旬,随着债市波动加大,推迟发债的银行越来越多。11月13日,浦发银行公告称,原拟于11月13日簿记发行基本发行规模200亿元、超额增发不超过100亿元的“2026年第一期无固定期限资本债券”,因发行计划调整推迟;同日,江苏张家港农商行公告推迟原定11月16日发行的10亿元普通金融债券。
11月16日至18日,郑州银行、兴业银行、湖北银行也相继公告。郑州银行原拟于11月17日簿记发行不超过100亿元的“2026年第一期金融债券”;兴业银行原拟于11月18日发行250亿元金融债券;湖北银行原拟于11月19日簿记发行20亿元“2026年绿色金融债券”。
此前银行推迟发债多是个别机构的单体行为,像11月这样半个月内密集出现6家、且横跨多种机构类型的情况并不多见。在上述公告中,各家银行给出的推迟理由高度一致,即“因本行发行计划调整,经与簿记管理人协商一致,决定推迟本期债券发行,后续将根据市场情况重新制定发行计划”。
品种上,推迟的债券分两类:永续债用于补充其他一级资本,直接关系资本充足率与风险资产扩张空间;普通金融债(含绿色金融债)用于筹措中长期资金、优化负债期限结构,并不直接计入资本。两类工具后移的影响不在同一层面,混为一谈容易高估对银行资本的冲击。
成本抬升叠加扩表放缓
银行选择推迟的直接背景,是债市调整后发行成本的抬升。同花顺iFinD数据显示,截至11月17日中债估值,3年期商业银行二级资本债与3年期商业银行永续债到期收益率分别为1.73%和1.75%,较10月20日分别上行约15个和14个基点。企业预警通数据显示,截至11月19日,11月商业银行债加权平均发行利率为1.73%,较10月的1.69%上行4个基点。
单只债券的定价变化更直观。日照银行10月27日发行的“26日照银行债01”期限3年、票面利率1.61%;不到一个月后的11月17日,该行发行的“26日照银行债02”期限同为3年,票面利率升至1.71%,上行10个基点。天府新区立言金融与发展研究院院长曾刚表示,近期债市波动加剧、债券收益率上行,新发债券票面利率随之抬升;叠加二级市场承接意愿偏弱、认购偏谨慎,簿记定价容易偏离银行预期,发行人因而选择暂缓发行,等待更友好的利率窗口。
不过,这轮收益率上行的性质需要看清。东方金诚金融业务部执行总监李柯莹表示:“本轮收益率上行的性质是流动性冲击下的估值重定价,而非无风险利率系统性抬升,主要系银行债信用利差被压缩至历史极低分位,市场对边际利空敏感。”这意味着,一旦资金面重回宽松、配置需求回暖,收益率有望阶段性企稳——推迟发行是在等一个可能回来的窗口,而不是等一个永久消失的窗口。
另一重原因是银行自身融资需求的变化。金融监管总局数据显示,截至2026年9月末,银行业金融机构总资产494.35万亿元,同比增长6.1%,而1月这一增速还是8.9%。复旦发展研究院助理研究员、复旦平安宏观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助理石烁表示,扩表放缓使部分银行拥有更大的融资择时空间。
邮储银行广东省分行唐钰表示,商业银行对非核心一级资本的需求并不迫切,银行最迫切补充的通常是核心一级资本。资深金融监管政策专家周毅钦也表示,信贷扩表放缓、部分银行资本消耗压力回落,银行有空间再等,以获得更好的发行窗口。
推迟不等于终止
从总量看,短期节奏变化并未改变银行发债的整体态势。同花顺iFinD数据显示,截至11月18日,年内商业银行二级资本债和永续债合计发行约2.07万亿元,同比增长42.9%,已超过去年全年。企业预警通则显示,年初至11月19日,商业银行债累计发行36478.28亿元,同比增长17.71%。需注意两组数据统计品种不同、样本范围不一致——前者仅含二永债,后者为商业银行债全口径,不可混用。
浙商证券固收研究团队预计,2027年商业银行二永债供给规模约1.7万亿至2万亿元,全年净融资约6000亿至9000亿元。即便按这一预测,2027年供给仍处历史高位区间,但较2026年略有回落:在总量处于历史高位的背景下,把11月的集中推迟解读为融资需求转弱,缺乏数据支撑。更准确的描述是,发行人在利率窗口不利时把供给后置,而不是取消融资计划。
但分化确实存在,且主要体现在中小机构一侧。年内已有青海互助农商行、常德农商行三家中小银行公告不行使二级资本债赎回权;11月13日常德农商行公告不赎回“21常德农商二级”,为年内第三例。二级资本债多为“5+5”结构,第五年末赎回权是附带前提条件的选择权。
曾刚分析认为,对这类内源性资本补充能力有限的机构而言,一旦赎回存量债券而又无法同步续发,资本充足率会直接回落,甚至逼近监管约束;继续持有存量债券、承担确定的利息成本,是在资本约束与再融资环境之间权衡之后,守住资本底线的被动选择。
这一变化的意义不止于个案。曾刚进一步指出:“它改变了市场过去‘默认到期赎回’的预期,抬高了投资者对弱资质机构赎回不确定性的警惕,风险溢价上行,机构风控准入和配置门槛随之收紧。”换言之,头部银行可以从容等待窗口,资本垫偏薄、又缺乏替代融资渠道的中小机构,窗口期要短得多。石烁还提示,对后者而言,若延期过长,可能影响资本工具接续和风险加权资产扩张,制约信贷投放;若资金需求回升或延期持续,替代融资成本与期限错配压力也会上升。
判断这轮“踩刹车”是节奏调整还是趋势转折,可观察三个指标:资金面能否重回宽松、债市收益率能否阶段性企稳;推迟发行的银行何时重启簿记、定价是否回落;中小银行二永债的赎回与续发是否继续分化。短期发行后移并不等同于银行信用资质恶化,但“等待窗口”的能力本身,正在成为机构之间新的分水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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